回將軍府的路上,蘇宇謙都渾渾噩噩,眼神放得很遠很遠,於宗謹掀簾從窗口看出去,總覺得蘇宇謙的背影看起來彷彿平添了十歲。

  到府梳洗後,蘇宇謙照例服侍於宗謹喝藥,於宗謹一面喝,一面看著尚未回神的蘇宇謙,心底有點疼。

  「謙兒……謙兒?」

  幾次呼喚後,蘇宇謙的眼神才再次聚焦,看向捧著藥碗的於宗謹,明明面無表情,卻能感受到他內心巨大的空洞。

  蘇宇謙默默看著於宗謹,突然輕笑:「宗謹哥哥,我今天才知道,當初能離開蘇府,是件多幸運的事。」

  於宗謹嘆了口氣,這些年來,蘇家從未要求將軍府放蘇宇謙回家探親,簡直像是沒有這個兒子似的,今日見到蘇宇讓,偏偏又是那樣荒唐的場面,早聽聞蘇家大少爺男女通吃,惹得一身腥羶,沒想到這般無恥。

  「你大哥……」

  「我沒有大哥。」

  於宗謹才開口,立刻被蘇宇謙打斷,只見他伸手接過藥碗,轉身放在桌上。

  「我沒有那樣的家,也沒有那樣的大哥。」

  接著他又回到床前,看向擁被而坐的於宗謹,清澈的眸中倒映著一張清麗臉龐。

  「宗謹哥哥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,蘇宇讓若敢再像今日這般輕薄,我定不會饒他。」

  蘇宇謙的語氣很輕,像根羽毛飄進深淵,帶著一種安靜的決絕。

  一夕之間,蘇宇謙的心境已不復童稚,於宗謹甚至覺得他看上去都成熟許多,面對他的承諾,於宗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  「別怕,他還沒那膽子碰我。」頓了下,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接著說:「何況,蘇宇讓怕是不能活著進蘇家大門了。」

  蘇宇謙聞言渾身僵了一下,依然以淡然的語氣道:「他是死是活,都與我無關了。」

  於宗謹知道蘇宇謙雖然嘴上這樣說,難免還是對官家施展的手段感到些許惶恐,因此喃喃自語般繼續說下去。

  「賢王爺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,一生只追求閒雲野鶴的生活,若非王妃體弱,需要御醫時時照看,王爺早跑得不見人影。」

  蘇宇謙瞭解於宗謹的一片苦心,只是低下眼眸,輕撫衣角上看不見的灰塵。

  「賢王爺這賞梅宴,怕是奉聖上旨意辦的,蘇宇讓今日鬧上這麼一齣,場子實在太難看,王爺又如何向聖上交代?更別說在王府最珍貴的梅林出這事,還牽連了外公家的婢子,怎麼說今日赴宴的都是些矜貴人兒
,蘇家或許丟得起這個臉,這事兒傳出去,對賢王爺、夏府來說,都是極大的污點,王爺斷不可能放過他。」

  見蘇宇謙還是沒有反應,於宗謹索性把話說得更明。

  「即便王爺心慈,沒讓他死在自己手裡,外公也不會饒了他的。表面看著是死了個婢子,但表妹人可還在現場,若蘇宇讓起了非分之想,恐怕今日遭難的就是表妹了。外公性子剛烈,瞧見一點火苗都會迅即撲滅,不會讓他有機會再伸根手指危害夏府千金的。」

  說了這麼多,蘇宇謙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,於宗謹暗自嘆息,卻也同時鬆了口氣。

  蘇宇謙若下定主意脫離蘇家,憑將軍府的實力還是能保住他,不讓蘇府的髒水往他身上潑,只是,這也就意味著從今往後,蘇宇謙就是孤身一人了。

  不知怎麼的,蘇宇謙從此只能和將軍府生死與共這件事,帶給於宗謹一股難以言喻的舒心感。

 

  良久,蘇宇謙才抬頭,木木地跟於宗謹表示自己會仔細想想,就告了退,回到自己的隔間休憩。

  經過一天的折騰,很快地,於宗謹很快就沉睡過去,房裡只剩下細細的呼吸聲。

  隔間裡,蘇宇謙披散著髮,躺在床上,盯著上方一片黑暗的虛無,聽著幾不可聞的呼吸聲,認認真真地思考起來。

  於宗謹的話他當然明暸,只是於宗謹不知道的是,今日之事真正讓他感到震撼、恐慌的,是蘇宇讓竟敢出言調戲於宗謹。

  一直以來,他都知道,宗謹哥哥生的一副好相貌,但在今天以前,他都以為將軍府的威望能給他完整的庇護,從沒想過竟然還是有人能威脅到於宗謹。

  所以從王府回到將軍府的路上,他便想好了,七歲之前,他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,七歲之後,是宗謹哥哥照看著他長大,如今,該由他壯大羽翼,來保護宗謹哥哥了。

  儘管腦中亂七八糟轉著一堆念頭,身心俱疲的蘇宇謙還是敵不過一陣強烈的睡意,意識陷入一片黑甜。

 

  (To be continued...)

 

 

 

  By,華S/掠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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