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.
陸玄笙一回家,馬上打開電腦,開始忙著趕稿。雖然他的腦袋中依然亂糟糟的,但新書的進度已經趕到不容他任性的地步了。「鹿深」一向是個準時交稿的作者,只是這次他卻不小心打破了自己的原則,所以他只能硬逼著自己投入寫作,試圖藉由寫作忘記一些事。
只可惜成效甚微。
好不容易寫到一個段落,陸玄笙就看見電腦右下角跳出提示,是Caspia發布了新的影片。仔細看了標題,竟然是〈鄰家哥哥的告白〉,是他和徐文昕吵了很久的一部戲。
以往只要發布新影片,Caspia就會第一個發連結給他。但這次……對話框一點動靜也沒有,信箱也是。深吸了一口氣,陸玄笙點開了影片,想了想,又點開了一個空白的word檔。
Caspia的聲音一如既往地,溫柔地從耳機裡傳了出來。
〈鄰家哥哥的告白〉第一場
標示說明:【場景提示】
(語境提示)
(音效提示)
其他說明:將A、B都寫出來是為了使對話立體。請單獨使用A的部分作女性向哄睡。
【場景:家門】
(關門聲)
(腳步聲)
A:抱歉啊,我沒想到會下雨,所以接你的時候沒帶傘。
B:哥,沒關係,你願意來接我、我就很開心了。
A:來來來,這毛巾都是乾淨的,這衣服也是我以前穿的,但都是乾淨的,委屈你先洗澡換下來了。衣服等一下脫了就遞出來,我幫你拿去洗。
B:哥,我知道,你不用忙……我先洗,那你呢?
A:沒事,你不用擔心我,你洗完再換我。再拖下去我們可就都要感冒了。
B:好吧。
(淋浴聲漸強)
(淋浴聲停止)
【場景:房間】
(腳步聲,由遠而近)
A:你今天睡我房間,棉被也都是乾淨的。我去睡客廳,你擔心的話就鎖門吧。
B:哥,你不跟我睡嗎?
A:(笑)什麼?你要我跟你睡?(語氣曖昧)你……確定?
B:為什麼不能一起睡?小時候我們都一起睡過多少次了?
A:(笑)小時候是能一起睡沒錯,現在的話……(靠近右耳)跟你一起睡,你確定?
B:呃……可是,哥,你知道下雨天我一向不好睡,我怕失眠……
A:(深呼吸)好吧,我知道你容易失眠,真拿你沒辦法,我陪你睡。你先躺好,我先去關燈關門。
…
……
耳機裡的Caspia溫柔體貼地哄著人,戴著耳機的陸玄笙卻只覺得這些話語像尖刺。明明是自己寫下的,此時卻格外戳自己心窩。他曾以為,他和徐文昕正式見面的時候,會和〈鄰家哥哥的告白〉一樣,有著害羞卻又幸福的過程。
可惜一切只是妄想。
他出了一會兒神,才開始打字。
Caspia:
明明不久之前我們之間還僅止於通信,但一回過神來,我才發現我已經好久沒有寫信給你了。想來這是我們之間的開始,所以我想最後也該用它來畫下句點。
我想你已經猜到我是誰了,沒錯,我就是陸玄笙,Crème Brûlée的陸玄笙。我一直都很喜歡你的作品,喜歡你的聲音,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能有機會可以和你說話。我很感謝你願意給我的劇本機會,給我機會去接近你,甚至是和你交換Line跟噗浪。這陣子我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,我真的覺得好幸福。
只是我沒想到這幸福來得快、消逝得也很快。不,其實我一直知道的,是我太過貪心。
〈鄰家哥哥的告白〉第二場
【場景:房間】
…
……
A:(深呼吸)是,我承認我喜歡你。
B:……那你為什麼躲我?
A:(無奈)你怎麼會覺得我在躲你?
B:你已經好久都不願意見我了,要不是今天我媽有事不能來接我,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你。還有剛剛,你也不願意抱著我……
A:(嘆氣)好吧,我承認我在躲你,我也沒料到阿姨會臨時有事、還讓我來接你。我都忘記你很敏銳了。(低語)但是,我這是怕自己忍不住啊!
B:忍不住什麼?
A:(靠近左耳)我怕我忍不住想要把你據為己有。
B:哥哥……
A:(寵溺)你從小到大都沒變,總是這樣天真的眼神看著我,總是撒嬌的語氣叫我哥哥,總是喜歡追著我繞。但是你漸漸長大,你的世界也漸漸和我的世界不同,我竟然……萌生了很可怕的念頭。
B:可怕的念頭?
A:(苦笑)我漸漸不想看你對著別人笑,我不想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長大。我不想……(靠近右耳)有一天你會和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結婚。
B:我明明就說過,我長大了要跟哥哥結婚!你都不信我!
A:(輕哄)不要生氣、不要生氣。雖然你小時候的確說過想跟我結婚,但小時候說的話一般人都不會當真吧?我只是覺得,你應該飛向更廣大的世界,認識更多更好的人。(靠近左耳)我不希望把你綁在原地。
沒錯,他喜歡的Caspia值得更好的人,而不是被他這樣默默無名的小粉絲困在原地。陸玄笙原以為徐文昕那段剖白是給自己往前進一步的機會,卻沒有想過是Caspia溫柔地、畫下界線的方式。
Caspia用在Crème Brûlée的忽視告訴他,他們只會是合作對象。
是B.S.太貪心了。
今天跟你一起來的那個漂亮的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吧?在旁邊看著,我都覺得你好喜歡他。你是個溫柔的人,直接帶他來是想告訴我你已經有男朋友了,對吧?你放心,我不會再糾纏你的,Line跟噗浪我都會自己解除關係的,你不會再看到我的消息。
到昨天為止我們一起討論的劇本,如果你還願意的話,你都可以拿出來錄製並發表,沒有關係的。我很喜歡和你一起討論劇本的時光,也很欣賞你對劇本的認真態度,這些劇本是你應得的,你不必感到愧疚。與其讓劇本永久不見天日,我更希望它能被你表演出來。
〈鄰家哥哥的告白〉第三場
【場景:房間】
…
……
(輕拍背的聲音)
A:你睡吧,我抱著你。
B:哥,你不睡嗎?明明看起來很困……
A:我不是不想睡,是我…(停頓)我不敢睡。
B:不敢睡?
A:我怕這只是我的一場夢,(靠近右耳)醒來你就不在了。
B:哈哈,哥,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膽小!
A:膽小?你說我膽小?(靠近左耳)信不信我明天就躲起來,再也不見你,看看你膽小不膽小?
B:哥,哥,不要這樣,我錯了。
A:哼,看你還敢不敢笑我。
B:我錯了啦,哥……
A:(低語)好啦,你乖乖睡,好嗎?哥再一下,一下就能睡著。
B:那、那哥你親我一下。
A:(親吻聲)嗯,親你一下,好好睡吧。
B:怎麼只親臉頰啊……
A:(無奈)只親臉頰是為你好,不然你還想幹嘛?
B:喔,好吧。
A:(靠近左耳)晚安,(靠近右耳)我任性的寶貝。(停頓)我們來日方長。
(插入結尾音樂,漸強)
〈鄰家哥哥的告白 END〉
戲裡來日方長,戲外卻已無來日。
影片播放完畢,廣告聲音響起,沒過多久,自動播放系統又繼續放了下一部影片,正好是〈王子與騎士〉。陸玄笙光聽配樂前奏就聽出來了,聽著聽著竟是笑了出來。他的視線被淚水模糊了,但是當他想起徐文昕的笑臉時,卻依然滿心歡喜。
徐文昕,你演出了我的劇本,你實現了我的幻想。
最後我還是想把我沒機會親口說的話告訴你。徐文昕,我喜歡你,不僅僅因為你是Caspia,而是因為你認真的對待我的作品,認真的對待我。雖然這份喜歡也僅只於此了,但我還是想任性地說出口。
再見了,真的很謝謝你。
祝你幸福
B.S.陸玄笙 敬上
陸玄笙沒有任何檢查信件的心情,直接開了信箱,複製、貼上,然後就按了寄出。他抹開了擋住視線的淚水,點開了Line跟噗浪,狠下心按了封鎖跟解除好友。
再見了。
這些事也不過幾分鐘就能解決,而且有一半以上還是耗在猶豫不決上。陸玄笙馬不停蹄地打開另一個word檔,接著趕稿。
慌亂中他只來得及苦笑著想:「希望這個故事不會被我寫成悲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