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

 

 

今天Crème Brûlée推出了好幾款本季新品,其中的「反轉蘋果塔」徐文昕非常有興趣,所以他特地在開店前的半小時抵達店門口,沒想到卻已經有人先排在他前面了。他不禁咋舌,看來自己還是太低估了新品的魅力。

店門一開,顧客很有秩序地一個一個排隊向前,徐文昕抬頭看了看,預估要輪到自己可能還需要一陣子,於是低下頭繼續滑手機。過了差不多半小時,才終於輪到徐文昕,而排在他後面的人有些已經不耐煩地先離開了,只剩下小貓兩三隻。

在櫃檯負責接待跟結帳的是店長陳堯,徐文昕微微偏過頭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,果然看見眼鏡店員陸玄笙從廚房端了一大盤剛出爐的新品,小心翼翼地走過來。

徐文昕對他笑了笑,見陸玄笙也回了自己一笑,才轉頭跟店長點了反轉蘋果塔跟一壺熱的鐵觀音。店長依舊酷酷地沒什麼表情,穩穩地把熱茶跟甜點放上餐盤,不過畢竟徐文昕是臉熟的熟客,他便在餐盤上優惠地放了幾塊新甜點的試吃品。

 

徐文昕端走內用餐盤,到二樓靠窗的老位置坐下。坐下後,他放好包包,先是緩慢而細緻地先倒了半杯熱茶,晃了晃杯子試圖把茶晃得涼一點。

首先,他先拿起了一湯匙的香草布丁試吃品,一口吞下,滿足地瞇起眼,等濃密的口感完全消失之後,才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。接著,徐文昕逐一捏起了另外的試吃品試吃,在不同品項間,不嫌麻煩地喝茶洗去上一個甜品的味道,再繼續下一項試吃。其中伯爵紅茶瑪德蓮以及鐵觀音磅蛋糕是他印象比較深刻的,他悄悄記下,只希望等會兒人少一點再去點第二輪甜點時,還有得買。最後,他才把今天的主角「反轉蘋果塔」拿到面前,先漂漂亮亮地拍了張照,才小小塊地切了一小個角,放入口中。

 

那瞬間,要不是身在公眾場合,徐文昕差點站起來跳舞。

 

剛靠近時入鼻的是微微焦糖香氣和肉桂香,放入口時則先是焦糖的黏膩,接著咬下才浮現出蘋果的微酸,再來還有酥脆的千層口感派皮隨後而來……

 

「你真的好喜歡吃甜點啊!」

「嚇!」

 

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徐文昕的手一抖,把叉子掉到地上,嚇到他的人也被他的大叫聲嚇到了,看到他叉子掉了連忙道歉,從一旁的置物架上又拿了一支給他。

原來是眼鏡店員,陸玄笙。

 

「原來是你……樓下不忙了?」

「不忙了,好幾樣甜點已經完售,店長一個人可以的。」

「完售!?」

「嗯,出乎意料地熱門,只剩下原本的品項還有少量新品了。」

「那紅茶瑪德蓮跟鐵觀音磅蛋糕還有嗎?」

「這兩款品項很充足,請放心。」

 

見徐文昕一臉緊張又快速鬆口氣的生動表情,陸玄笙一點也沒有遮掩地笑了出來,卻不是嘲笑,只是那種發現對方秘密的笑。徐文昕被他笑得有點害羞,忙著想要怎麼轉移話題才能避免尷尬。

沒想到卻是陸玄笙先開口轉移了話題。

 

「那個,上次手機的事情真的很謝謝你。」

「啊,沒事沒事,手機沒有弄丟就好。你這樣道謝兩次太鄭重了啦!」

「不不不,上次真的太匆促了,我腦袋也很暈,一定要好好再道謝一次。」

 

陸玄笙特地來道謝的行為真的很可愛,眼鏡後的眼睛都靦腆地笑瞇了,配上微微凌亂的黑色短髮,不知道為什麼讓徐文昕看了也被感染得想笑。徐文昕還分神地想:他的黑眼圈好像淡了一點?

突然,徐文昕想起了上次在陸玄笙手機裡看到的〈王子與騎士〉的音檔。

 

「對了,雖然有點突然,但有個難題,想問問看你的意見……請以你的直覺告訴我,如果是你、你會怎麼做,讓我參考一下。」

「咦?什麼問題?可能要先搞清楚是什麼類型的問題我才能幫忙……」

「放心,不是什麼專業的問題啦!」

 

陸玄笙似乎很容易緊張,所以被徐文昕的問題小小嚇了一跳。徐文昕一邊覺得有趣,一邊又覺得他真的好可愛。他見陸玄笙不好意思地拉開了對面的椅子坐下,才緩緩開口。

 

「我…的朋友,他是個業餘配音員。」

 

如徐文昕所預期的,一聽到這句話,陸玄笙的眼睛就亮了。

 

「他的社團最近接到一個出版社的合作企劃,說是要替改編的小說配音。因為機會難得,所以他很想嘗試,但是他又很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足……所以,我該怎麼給他意見?鼓勵他?還是勸退他?」

 

陸玄笙把手肘撐在桌上,很認真地想了想。他見徐文昕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,不免也多認真了幾分。

 

「你的朋友,他喜歡配音嗎?」

「喜歡。」

「那他不去爭取這個機會的話,會不會覺得遺憾?」

「可是他怕自己沒有能力……」

「那是另外一件事了。你只要問他,會不會遺憾?」

 

會不會遺憾?

徐文昕愣愣地回望陸玄笙,他好像抓住了陸玄笙眼底那抹認真的光芒,以及那光芒想要他思考的事。

 

「這其實是我們店長之前問我的。有一次,我想報名一個網路徵文比賽,我很早就把文章寫好了,但是截止前一天才想到要上傳。」陸玄笙笑了笑。「沒想到,我仔細一看才發現,我看錯字數規定了,我整整少寫了五千字。因為趕著上班,我只好先放下那篇文章,但因為太在意了,整個早上都魂不守舍。我一直想著:要在既有的情節中增加五千字實在有點難度,再加上下班回家、到明天上班前的時間並不多,我實在沒有把握可以補完。」

 

徐文昕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青年,聽著他靦腆又勇敢地分享自己的故事。

 

「店長很敏銳,了解我在擔心什麼之後,只問我:『放棄的話,會不會遺憾?』我說會,然後店長就說:『好,你可以下班了。明天店裡公休。』」

 

徐文昕噗哧一聲笑了出來,陸玄笙模仿店長陳堯模仿得非常像,連語氣都很像。沒想到看起來那麼冷漠的老闆,卻有一副很熱的心腸。

他聽懂了陸玄笙想跟他說什麼,頓了頓,輕輕地說了聲謝謝。

 

「我知道了,謝謝你……我會…我會告訴我的朋友的。」

「不會。我很喜歡聽廣播劇,如果你朋友的作品發售了,再告訴我、讓我支持一下啊!我很期待。」

「好啊。不過,你有在寫作?寫什麼?」

「我什麼都寫,不過最常寫的是小說。」

「可以問一下筆名嗎?」

「我、我害羞……對不起!」

 

陸玄笙扭捏地笑了笑,為難地沒有回答。徐文昕也不介意,揮了揮手說沒事,再次道謝,就讓陸玄笙趕緊回去上班了。

 

的確,若是不把握看看這次的機會,他一定會感到後悔。

 

想開了之後,徐文昕如釋重負地伸了個懶腰,又吃了口蘋果塔,才小心翼翼地將甜點和茶移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,拿出自己背包裡的筆電。

 

晚上回去就開始錄試音檔吧!但是現在,要先解決報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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