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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.

李哲定已經很久沒有親手操辦「婚禮」這樣重要的大事了。

這一年多他帶著孫家上下的僕人們忙上忙下,也帶著孫華熟悉操辦大型宴會的相關事宜,倒令他想起了過去父親李聿安帶著他學習家中各種事務時的情況。只是李聿安已隨孫媛移居其他星球多年,重擔早就交棒給他了。

這種懷念讓李哲定常常在忙碌事務之間的空白時間發愣,難免傷感。

 

除此之外,這段時間常占據他腦海的,便是和盧盈雅說的那些故事。

李哲定把自己的人生說成了故事,講給一個與自己並無關係的女子聽。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傻,有的時候卻又覺得有人可以傾聽這些陳年往事真是太好了。但偶然他又會想起,很久以前,曾聽人說「有時候,你不說什麼,比你說出了什麼還要重要。」他想著,好像真的是這樣。

 

他不敢說出來的是唐曉方去世後不久的一天發生的事。

 

因為唐曉方突然去世,那陣子孫盈的精神狀況不好,李哲定怕嚇到年幼的孫華,便哄他說媽媽到別的星球去拜訪了。孫家產業的打理李哲定不會出錯,而照顧孫華也一向是李哲定親力親為,孫華對他非常親近,一時間沒出什麼問題。

年幼的孫華第一次面對與親人的死別,他雖然懵懂但已逐漸了解死亡的意義,難免感到難過。可母親又不在身邊,孫華總是半夜突然嚇醒,然後只能哭哭啼啼跑去敲李哲定的房門。於是李哲定那陣子都不鎖房門,孫華只要輕輕一開就能進房,然後他總會把自己塞進李哲定的懷裡,讓他哄著才能再度入睡。

總是擠在李哲定的小房間裡也不是辦法,後來他乾脆搬到孫華的房間去睡了一陣子。睡前故事、搖籃曲、擁抱、安撫……等等的方法都試過了一輪,才在日復一日溫柔誘哄中,讓孫華漸漸恢復過來。

 

順眠品質不佳的小孩一但睡著了總是很難叫醒,李哲定也只能出奇招,用泡了冰塊水的溼毛巾幫孫華擦身體,把他慢慢慢慢地喚醒。那天早晨和往常一樣,他輕手輕腳地叫醒孫華,準備幫他梳洗、然後上學去。

結果睡眼惺忪的孫華卻在穿衣服的時候,不知為何突然迸出一句話。

 

「李叔,爸爸一定很喜歡你!」

 

乍聽到這句話的李哲定大吃一驚,但他面上也只是笑了笑,手上繼續幫孫華穿衣服的動作,空檔時拍了拍孫華的頭,問:「你怎麼這麼想呀?」

「我昨天晚上到爸爸的房間去了,結果發現這個。」

 

孫華也不管穿到一半的衣服,猛然竄到更衣室外面,又跑了回來。他手上拿了一個大大的木盒,李哲定怕他拿不動連忙接手,沒想到實際上蠻輕的。孫華興致勃勃地打開了木盒,李哲定也只能順著他的意思看,沒想到卻看到了令人驚訝的東西。

那是滿滿的一盒素描畫。畫它們的人並不拘泥於紙張的材質跟大小,有的不到巴掌大,有的則堪比一張小海報,有些是只有線條的速寫,有些則是很仔細描寫細節的作品。

 

最讓人驚訝的是畫裡面的主角,無論是笑著的、皺著眉頭的、凝視遠方的、怒氣沖沖的還是掉眼淚的……

 

竟大部分都是李哲定。

 

「這、這個……你在哪裡拿到的?」

「在爸爸的書房裡面,放在書櫃最下面!」

「你怎麼知道有這個盒子?」

「爸爸常常拿出來看啊,只是每次都不給我看……我偷偷發現的!」

 

家裡的事情太多,唐曉方的遺物還來不及整理,後續事情就一件又一件接著來。唐曉方的書房,李哲定是真的還沒有時間進去認真收拾過。

李哲定忍住想要仔細翻看這些畫的衝動,顫抖著手把盒子放到一旁,繼續幫孫華打理衣服。孫華似是沒發現李哲定激動的情緒,一邊任憑擺弄一邊繼續說。

 

「爸爸說他只幫最喜歡的人畫畫,他只幫我畫了幾張,但是、但是……這裡面滿滿的都是李叔喔!滿滿的!」

 

孫華那時畢竟是孩子,沒有敏感到能發現李哲定的異狀,叨叨唸唸了一陣之後,便乖乖吃完早餐上學去了。但李哲定卻聽他的童言童語聽得有些愣神,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目容貌與唐曉方相似、卻又有著孫家人影子的孩子,一整個早餐的時間都說不出話來。

 

孫華出門之後,李哲定回到孫華的房間,拿起了那個木盒,一張、一張仔細看。那幾乎是每個他與唐曉方相處的時刻,都被他用畫筆細細刻下來了。

 

李哲定知道,這些點點滴滴遠不只刻畫在紙上。

 

最下面那張也是最大的一張,被用塑膠封套好好保護著的,是李哲定側著身子凝視著遠方的素描。李哲定還記得這個場景,這是溫島的海邊,那時他愣愣地看著海發呆,唐曉方則突兀地拿了張紙在旁邊寫寫畫畫。

沒想到畫的竟是他。

 

他拿起了最後一張畫,卻突然看見一個信封,上面寫著「李哲定」三個字。

那的確是唐曉方的字跡。

 

給我的?

 

李哲定的心臟跳得極快,幾乎要無法控制地蹦出胸口。溫熱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,匯聚在眼角,卻始終不敢滴落。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才終於鼓起勇氣將之拆封,細細地讀了起來。

 

窗外的日光被雲層遮住,短暫暗了一下天光,不久又再度亮起。風透過打開的窗吹起了淺藍色的窗簾,無聲的飄了幾下,又歸於寧靜。

而李哲定眼角的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。

 

李哲定一直都明白,唐曉方並非一個會以德報怨的人,他只是將自己的情緒隱藏,伺機給敵人致命的一擊。

 

所以他選擇用最溫柔卻又最殘忍的方式,報復孫家。

 

然而他終究是溫柔的,所以才會將這個他本來打算做為武器的秘密,永遠的隱藏在一封信之中。要不是孫華不小心知道了這個盒子的存在,要不是唐曉方意外身亡,這個祕密有可能就這樣再也無人知曉。

 

李哲定在失去他的日日夜夜裡,也曾透過那個孩子的樣貌想念他,卻沒想到真相竟是這樣。

 

「唐曉方,你這個混蛋……」

 

 

 

 

─────微光碎碎念時間─────

 

  完結倒數三篇~

  雖然很多人今天應該都會去跑場次,但我就是要現在發文XDDDD

  快結束了大家期不期待呢?(笑)

  實習生活既珍貴又可怕,真的是讓人煎熬呢((苦笑

  總之我會加油的XD

  By,福爾摩君 / 微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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